巴丹群島   

菲律賓治下的巴丹群島,是離我們最近卻又最陌生的島嶼,但因最近的漁民被殺事件鬧得滿天風雨,在一片國仇家恨的情緒下,網路開始出現了鍵盤主戰派,呼籲拿下巴丹島,給菲國一個教訓。但說要拿回巴丹島,我認為根本就是幻想。巴丹島屬於中華民國or臺灣之依據,其證據遠比釣魚台是我們的證據還要薄弱的多,根本是弱到一個極點。這個群島相對於南海各大島嶼的主權問題,更沒有什麼太大論辯的空間,除非我們有能力搞個華南虎史料、便當事件等假資料來爭,那可能還有機會。

說實在的,這話題會出現,是因為有記者訪問了一個學者,然後弄出了一個新聞:

"台菲水域劃界學者:可挑戰巴丹島主權"

新聞製造了輿論,開始變成了熱門話題。說這話的,是淡江大學的教授陳鴻瑜先生。

我們用最簡單的google來查"巴丹島",設定臺灣網頁,不限日期的話是1190000項。只查5/14~5/22短短九天的話,就有25100項,根本是爆增阿。如果再仔細看條目內容,以前談到巴丹島,都是涉及旅遊與地理而已,根本沒幾個人在討論其主權爭議。

由此可見,也就是因為這個新聞,以及我漁民被殺之事件,才讓臺灣人知道這個群島,不然以前誰有真正注意過這個地方呢?網路上熱血的愛國鄉民,為何現在才在鼓吹要收復巴丹島呢??會不會太晚了點阿,人家都"佔領"多久了??????說穿了,我們大多數人的國族情緒是被媒體操弄起來,加上東森電視臺節目"關鍵時刻"裡的名嘴激動鼓吹之後,接著就開始出現一些稀奇古怪的奪島依據與理由了。

 

 【關鍵時刻2200】紀德艦開出去就是要做戰 第一戰艦制霸巴士海峽血線1020516

 

美、中、日、臺圍繞著釣魚台所做的研究,不論質與量方面,都遠超過這一命題的研究。但因為搭上了現在臺灣的仇菲芬圍,然後記者google之後給他發現到了這一篇文章去訪問了他,結果搞得巴丹島是臺灣的論點變得無可置疑,人人皆曰喊打。連知名部落格網友雲程也發表了一篇標題為"第三波制裁:巴丹島屬台" 的文章,搭上了這鼓熱潮的順風車。

雲程是我很佩服的一個網友大哥,其有關國際法與政治學等方面的知識真是淵博,但細看他那篇文章的內容,仍跳脫不了陳鴻瑜教授的研究範圍。陳教授是政大歷史系出身,後到淡大任教,算是國內少數的菲律賓專家。他最早對巴丹島的主權爭議研究,源自於他在2004年國科會的一個專題研究計畫成果:"巴丹群島領土主權問題之研究"(全文)

現在網路上所能看到的所有討論,都不可能超出他的水準,每個人都是他的徒子徒孫。但以同科系出身的眼光來看,這一個專題研究的成果實在欠缺嚴謹,內容立論也不夠紮實,只是一位學者的專題研究成果。我相信他如果寫成一本專著,會更有說明力,而不是這樣的漏洞百出。

 

因為時間關係,在圖書館也沒帶照相機,原諒沒有一一引原始資料,僅簡單指出他幾點研究上的基本問題:

1.大多只用美國、西班牙等西文資料。為何?因為巴丹島源自於英文Batan Island。巴丹群島的歷史,就是一個西方大航行時代下荷、西、美在亞洲的歷史縮影,它目前的名稱也是源自於西方強權國。用外文輸入,幾乎沒有任何質疑它不是菲律賓領土的聲音;使用更多的外文資料作為依據,恰恰好反證它和菲國及其背後的歐美各國的關係更為密切。這跟釣魚台有很大的不同。如果真要爭主權,光歷史這一塊我們會非常非常的弱勢。

 

2.幾乎完全沒有使用日治時期的總督府檔案,以及日文史料來做印證。如果真為日本領土,那1905年正式出版的《臺灣總督府第七統計書》,當中正式界定了臺灣總督府的統轄範圍,一定會將他劃入。經查,根本沒有。你不能說美西在談判的時候,提到巴丹不是我的領土,就說他是日本的。地上掉有東西,不是你的,結果就是我的嗎?事實上日方根本沒把巴丹島納入領地。不能以西班牙說過巴丹島不是我的領土,就說是日本的。真要是日本的,那西班牙也要和日本訂有條約,將巴丹島劃給日本,才是正式合法的。

休伯爾(Max Huber)闡述的時際法(Intertemporal Law)概念和原則,確認了「鄰接原則」不具備任何國際法上的效力。因此,基於「固有領土」、「神聖不可分割之領土」等鄰接關係的領土主張本身,都沒有國際法上的意義,更何況我們根本提不出來。另外再看所謂「無主地先佔」或「佔領宣告」的論點,無論菲律賓何時做出這動作,毫無意外的臺灣甚至以前的大日本帝國、大清、中華民國都沒有做過。

 

3.沒有使用民國38年以前的中華民國史料,以及38年之後來臺的資料做印證。依照舊金山和約與中日和約,所謂中華民國承繼了臺灣的主權(先拋開未定論說吧。)既然附屬島嶼沒有巴丹島,我們自然無其主權。就算臺灣未來獨立建國,我們也無權無法主張巴丹島主權。後來我翻了幾本80年代、90年代的中華民國臺灣地圖,國中、高中歷史、地理課本,都沒有將巴丹島劃入。1972年我們還懂得亡羊補牢把釣魚台劃入,為何巴丹島就沒有呢?再來進一步查詢立法院公報,其中只有幾個涉及到巴丹島,只列出幾個較完整的:

 

立法院公報 94.3.10第 94卷 第 13期 內政及民族委員會紀錄P68      

(立法院公報 94.3.10 94卷 第 13期 內政及民族委員會紀錄 p68)

 

 

立法院公報80年05月30日 80卷044期2468號212頁  

(立法院公報 80.5.30 80卷 044期 2468號 212頁)

 

立法院公報88.3.12 88卷10期院會記錄瓦歷斯貝林  
(立法院公報 88.3.12 88卷 10期 院會記錄 瓦歷斯貝林委員質詢)

 

立法院公報092 1217 93卷02期駐菲代表吳新興報告  

(立法院公報 92.12.17 93卷 02期 駐菲代表吳新興 報告)

 

我國政府官員和民意代表,每個人都清楚的提到巴丹島是菲律賓的,完全無人質疑其主權。

 

4.幾乎沒有使用到中國方面有關的古今史料。想要查詢,就必須知道巴丹島的古中文名,有嗎?抱歉,我知識淺薄,看誰能查到,不過就算查到,也不可能超過釣魚台的主權爭議,中國現在對於釣魚台的主權主張依據,很多都是源自中國古代的文獻記錄。

 

5.所謂主權之爭議,僅僅只是立基於日西、美西在條約簽定之時的一些模糊不充足地方,但這無礙於菲律賓第三共和真正獨立後對巴丹島的實質控制,他是實實在在的作為巴丹群島省存在著。我們不能無視於菲律賓共和國獨立後,對於自身領土範圍的宣告,以及被各國所承認的有力現實。陳教授的研究有其歷史上的依據,有一定的學術價值,但任何的學術研究成果一開始就只是一家之見,如果要搬上檯面亮相,就必須經過無數的討論與論證。

 

之前我已經講過,我們連要菲國向我政府正式道歉都搞不定,而被殺死的漁民沉冤未白、家屬尚未獲得公道之際,就妄想挑戰人家實質控制領土的主權,實在是太誇張了。但一些鐵血熱血鄉民似乎愛國心切,並未冷靜真正思考過,不斷的說要開戰,或者提出一些奇奇怪怪的方法要奪得巴丹島,對我來說,這些嘴泡荒謬的言論並不值得回應,但他造成的效果卻無法忽視,實有導正的必要。

在這個時間點,就算這些島嶼是有主權上的爭議,也不應該無理智的挑起。國際社會只會認為你得寸進尺,任何對巴丹群島的動作都會被認定是百分之百的侵略行為。

好吧,就算我們拳頭大,實力就是真理,巴丹島真的有其戰略地位,我們就去把他佔領了。請問我們能夠維持多久?之後冒著與美國為首的國際社會為敵的強大風險,我們撐得住嗎?

不要以為美菲共同防御條約的條文看似很寬鬆,就以為我們有可趁之機,美國不會因此放棄臺灣。但這樣的寬鬆規定才是美國厲害的地方,他就可以有充足的解釋權力與範圍,沒有人會把條約訂得太死的。美菲不論從歷史、文化等各方面,都遠比臺灣密切多了。從我國家利益來看,佔了一個巴丹島,卻輸了一整盤局,壞了國際形象,實是愚蠢之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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